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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庸,侠归鹿鼎

| 2019-07-13 阅读 143

飞雪连天射白鹿,笑书神侠倚碧鸳。

这便是我童年时最快乐的时光,也是我最痛苦的时光。

最快乐是在信息贫瘠的少年时代,金庸的武侠世界给我开启了一个剑气纵横,侠骨柔情的自由空间,最痛苦的则是我沉迷于其中,经常因上课偷看小说被老师处罚,就像周星驰的《逃学威龙》里面场景一样。

金庸去了,随之而去的,是金庸妙笔生花所呈现的侠客江湖。

这样说似乎也不对,早在金庸封笔之作《鹿鼎记》中,金庸已经把之前所有的江湖来了一个彻底的否定。

有人说《鹿鼎记》是金庸武侠小说集大成之作,也有人说《鹿鼎记》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武侠小说。

年少时读《鹿鼎记》,与现在读《鹿鼎记》,完全是两种感受。

《笑傲江湖》是金庸作品里我最喜欢的一部,黄沾的《沧海一声笑》,更是让年少的我荡气回肠,内心里以梦为马,仗剑天涯的梦想便开始萌芽。

少年时,向往令狐冲的任性妄为,洒脱不羁,然而不是谁都那么幸运,遇到一个风清扬教你举世无双的独孤九剑,即使已是难逢敌手的令狐冲,最后也只能退隐江湖,或许,只有离开了江湖,才能笑傲这个江湖。

在《鹿鼎记》之前,从红花会英雄,到镇守襄阳为国为民的郭靖黄蓉,再到倚天屠龙推翻蒙古统治,金庸笔下的侠客,都是个性鲜明,义薄云天,那时的我,也曾梦想自己练就一身绝世武功,若有贪官污吏,则杀之匡扶正义,若有外敌入侵,则奋勇作战,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。

《鹿鼎记》在少年时的我读来,是一部搞笑有余,侠气欠缺的小说,对于鹿鼎记,印象最深的反倒是梁朝伟和刘德华主演的电视剧,其中的主题曲是我最喜欢的歌手张国荣所唱。

不学无术,出身于妓院这样下三滥地方的韦小宝,因缘际会之余,成为玩弄天下英雄于掌心的主角,与我过往对于金庸武侠世界里主角的认知不一样,韦小宝功夫低下,毫无民族担当,在天地会与朝廷之间游刃,为人两面三刀,耍奸弄滑,七个老婆大部分是连蒙带骗弄上手的,贪赃枉法的事情做的如鱼得水……

我无从理解金庸为何选了这样一个人物,写了这样一个故事来作为他的武侠世界的封山之作,但当时这部小说,却让我的世界出现了分裂,人生应该是做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,还是做一个像韦小宝这样只求自身活得开心的无耻之徒?

在我迷茫的年纪,让我坚定了一些信念的,却是一位我曾经看不起的老师。

那时我很叛逆,虽然考试成绩不错,但却不是老师所喜欢的好学生,为了不影响其他同学上课,老师就把我安排到最后和一位问题学生坐到一起。

和我同桌的这位同学,经常与外面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,抽烟打架什么的都是常事。

有一天上课,他照常没来,我正看着小说入迷,突然看见他两眼发红冲了进来,从桌子里抽出一把刀,转身就要往外冲去。

我一下子就吓懵了,半点反应都没有,而那位我平时看着文弱而毫无脾气的老师,突然冲了过去,从后双手把他拦腰抱住,然后死死的握紧他拿刀的手,就这样僵持了有10多分钟,其他很多老师经过,也不敢上来帮忙,最后还是把保安叫了过来,才把刀夺下,把人带去了保安室。

这让我看清了自己的懦弱,看着小说里的侠客所幻想自己也拥有如此勇气,在现实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,我甚至不敢上前帮老师一把,而那个在我平时看着文弱而毫无脾气的老师,在这样紧要关头,却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,丝毫不弱于那小说里的侠客。

这一幕,让金庸武侠小说里的世界,与我所处的现实世界,得到了一种交融。

多年后,重新读了金庸的一些小说,更清楚其中含义,英雄侠客,多有难言下场,乔峰跳崖了,郭靖黄蓉殉国了,杨过小龙女隐居终南,令狐冲任盈盈退隐江湖……

那些曾经的绝世武功,那倚天屠龙来维护人间正道的武侠世界,最终归于鹿鼎,皇权之下,哪有什么侠客,有的,只是围绕皇权争夺的站队,小人物,只能依靠运气在大腿之间周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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